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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乡·天堂——西江在西藏（十一）

下午七点钟，重新回到戎布寺，气喘不那么厉害了，头却开始痛。大风起，吹得人踉踉跄跄，脚和手微微颤抖，零度左右的气温使单衣薄衫的我思维也冻僵了，高处不胜寒啊！

小夫妻瘫在木板床上依偎取暖，我撑到厨房去安排晚饭，比划了半天，不懂汉语的夏尔巴人终于开始切菜，起锅，酥油茶还没煮好，奶香已扑鼻而来，又随风而去。

大本营除了几个当地人，就我、小丁夫妇和藏族司机，老掉牙的“巡洋舰”在山风中咣咣作响，经幡一片片竖直了，转经筒被一只无形的手拨着，哗哗转个不停，这一切都被珠峰看在眼里，灿烂地笑了。

这是我听过的最黄钟大吕的笑声，笑得砂石翩翩起舞，我则躺倒在土墙后，任风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！不愿早早进屋，是因为知道这一刻的经历不可重复，珠峰，不是想来就来得了的，这样的高度，或许就是我此生的最高海拔，风口浪尖的颠峰状态，能多呆就多呆些时候吧！

晚餐简陋得吃过就忘，有印象的就是烛光，黑乎乎的墙，黑乎乎的餐具，黑乎乎的食物。我住的那间房，玻璃窗根本没玻璃，风长驱直入，找来的几块木板堵不住凶狠的山风，只得把几条脏兮兮的被褥抵住木板，才有了温度，但却没了亮度，摸索中，碰到了废弃了两天的手机，救命稻草般开启，这是今晚仅有的光亮。

穿着能穿的所有衣服，钻进黑乎乎的被窝，头抵住木板，以防窗户再次洞开，迷迷糊糊地盼着天亮，盼着风降。

八点钟，四个人准时在车旁集中，彼此取笑了一番，灰头土脸的登山勇士下山了，下一个目的地，是中尼边境的小镇樟木，小丁夫妇将从那里出境，往尼泊尔，继续他们的蜜月旅行，而我，孤家寡人地在边境游荡。

从珠峰往定日，一直是下山路，开出去不久，坐在副驾驶座的我就听到刹车系统发出异响，接着，司机神色异样地停了车，趴在车肚下捣鼓了半天，沾了一身土，爬到车上重新启动，开了一段又下来，如此反复几次，我忍不住问：“哪儿出问题了？”司机不答，头上汗直冒，我一拳上去，他才咕噜了一句，听懂了：刹车液没了！

尽管是辆破车，避震掉了，摇窗机坏了，玻璃裂了，但都不足以影响车的正常行驶，跑山路刹车出毛病？想都不敢想的故障！只觉胸闷、气短，高原反应又回来了，手脚“碧笃激”！我看见“一座座山，一座座山川”，每座“山”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坟啊！

怨天尤人没有用，在滑行一段后，我果断决定：停车，等有车经过时一起想办法，但愿碰上好心人！

大概每个小时，会有一辆车经过，令我感动的是：每辆经过的车，见招手就会停下来，即使没备刹车液，也会和我的司机一起“会诊”一番，然后再依依惜别。拦到第七辆车，救星出现，那个要跑阿里的藏族司机二话没说，把车上的备用刹车液给了我们，一骑绝尘。感动中，竟忘了“谢谢！”，而我的司机觉得我大惊小怪，说他碰到这种情况，也会做同样的决定，藏人，令我肃然起敬。

“去阿里的路在哪儿呢？”

诺!司机指了一下有车辙的高原谷地，那真是一条神奇的天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