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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乡·天堂——西江在西藏（十二）

过了希夏邦马峰的聂雄拉山口，一直是下坡路，到聂拉木时，呼吸顺畅，神清气爽，一个个从半死的状态中苏醒过来，从海拔5200米到海拔3800米，回到生命的常态。尽管一路颠簸，人人灰头土脸，小新娘用掉了两包湿棉巾，但离开戈壁荒原，来到西藏的“江南”，还是让三位苏南人欣喜万分。从聂拉木至樟木30公里，海拔降到2300米，很久未见到的绿，未听见的雨，在峡谷中舞蹈，时值雨季，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的瀑布成群结队，又开始谋杀我的胶卷。瀑布跌入谷底，汇流成河，奔腾于崇山峻岭中，从樟木口岸，越境进入尼泊尔。

樟木，西藏通往尼泊尔的口岸小镇，在峡谷中倚山而建，街道不是常见的横平竖直，而是依山势螺旋形伸展；我们到达时，整座小镇笼罩在水雾中，恍若仙境。

我们入住的刚坚宾馆，离友谊桥50米，不踩刹车，车一溜就出国了。清晨的樟木，街上静悄悄，唯一的声音，是满街流淌，形成“街市瀑布”的山溪，为沿街停靠的各种车辆清洗着长途跋涉的轻尘。湿润的空气中，仿佛有梦从上街区落下来，挂在下街区居民的阳台，飘荡了一会儿，又晃晃悠悠游向深谷，和着溪流，自由奔涌。

九点一刻，第一家小饭馆开门，“有早饭吗？”四川口声的老板娘欢快地应道“有，吃啥子嘛？”

一碗炸酱面下肚，街头已排起长龙，尼泊尔那边来的车流，与原本停在街两边过夜的车队，构成了望不到尽头的三条长龙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：没有汽笛、没有漫骂、没有碰撞，一切如小镇樟木般温和、从容、秩序井然，我在车流中漫步，与肤色黝黑的尼泊尔司机、藏族司机打招呼。氧气充裕得醉人，思想活跃得吓人，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小镇，香格里拉应该指这里而不是云南中甸，泸沽湖还有中国移动的信号，还有世事纷扰，这里是移动通讯的盲区，是与世疏离的天堂。

雨中的樟木，向人展示了惊世的和谐之美，要是再来些阳光，烤干湿漉漉的信纸，那就完美了。正要落笔时，佛祖显灵，天遂人愿，阳光，峡谷雨季难得一见的阳光，慵懒地靠在山坡上，我兴奋地狂奔下楼，要找人喝酒。

没找到合适的酒友，只得拖着司机其加，进了一家川菜馆，没去朋友推荐的尼泊尔特色的白玛饭店。席间，其加建议，次日回拉萨时可以捎搭便车的背包客，以减轻我包车的费用，于是，我连夜赶制了“回拉萨、日喀则”的招牌，放在驾驶座前挡风玻璃下，准备学一学老家车站附近“江阴江阴”的中巴司机，拉客！并且，与其加商定，拉上两个美眉，免单也行。

一早就被敲醒，服务员说有俩老太想搭便车到日喀则，一番讨价还价，只肯一人出100元，而且要我们星夜兼程，直奔日喀则，双方争执时，两位美眉袅袅婷婷扭过来，说愿一人出150元，马上走，没等我反应过来，老太太大声嚷嚷：“车被我们包了，坐不下了！”美眉只得离去，气得其加直咬牙，俩老太赶走了几拨想搭便车的游客，我终于忍无可忍，哄她们下车。返身再找那些搭便车的主，如同人间蒸发，影踪全无。

雨又下了，我撑着伞，踩着水，从上街到下街，从下街到上街，寂寥又寂寥的江南游子，与印度人、欧美人、尼泊尔人、西藏同胞一道，享受着“慢世界”的美妙，若再有一位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，自然更好。

人啊！这山望着那山高，愈好愈娇。